却道天凉好个秋

【黄翔】异类 36

07# there is life in death

-Lo' there do i see my brother


36 

距离那个与黄少天初见的奇妙冬天已经过去整整十年了。

记性再好的人也不可能清晰记起十年前的一切,记忆被时间的滤镜慢慢柔化,丢失了很多细节,甚至脑中的画面早已无法连续,只有印象最深刻的几帧长久定格在展柜里,前因后果已经消失在了不能违逆的洪流中。

十年前,黄少天刚刚离开的那段时间里,最普通最纯粹的失恋后遗症笼罩着孙翔,他再怎么努力也很难把那些鲜活记忆们全都锁好,它们不听话,一丁点儿的缝隙就能钻出来,越扯越大,越想越多。回忆过去的时候,灵魂就像吸食了毒品一样轻飘而幸福,它们如同诅咒,时时刻刻拉拽着孙翔,不想让他从过期的曼妙深渊中逃脱。孙翔躲无可躲,每时每刻与魔鬼的缠斗令他身心俱疲,后来他干脆搬离了黄少天住过的房子,远离所有与黄少天有关的东西,他强迫自己重新开始。此后,他的生活才慢慢恢复正轨,他不再跟任何人提起黄少天的存在,就当黄少天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他只想把黄少天当做一个谈过半年完美恋爱之后不辞而别的前男友,恋爱过程再怎么深刻也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孙翔的未来没有给黄少天安排位置,他猜黄少天也是一样。

孙翔并不认为自己可以跟黄少天再次见面,在他眼里,黄少天应该永不回头,黄少天背负的种族痛苦和那三千年的生命都意味着黄少天的回头是不值得的。黄少天的路直线向前,孙翔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短暂的补给站,黄少天停留过又走了,前方还有千百年的妙曼值得黄少天探索。他们的生命衡量单位不同,对生命的衡量标准也不同,孙翔抓不住黄少天,是现实逼迫他接受了现实。

孙翔也会安慰自己:反正主角当过了,过程不算遗憾,给孙子讲的故事本已经赚够了,自己已经准备好当一个成功的酷炫的老爷爷了,像一个平凡中的传奇。于是他安安稳稳毕业,普普通通工作,为了或明晰或缥缈的人类梦想和人类需求每天奋斗,脚踩在地上,不再回顾那些会飞的臆想,也不再好奇梦里的幻觉。他按部就班地做着人类一生总会做的事,循规蹈矩地苦恼着人类总爱苦恼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或小风小浪或一帆风顺地跑完自己这趟百年剧本。他曾经真的这么以为,直到四年前的那个普通的夏天夜晚。

那天他加班到很晚,晚饭没吃,下班之后先美滋滋地买了一份已经馋了一整天的海鲜汤关东煮,然后拎着它去停车场开车。停车场里一如既往灯光昏暗,他已经很习惯了,这里一直都是这样,所以他毫无防备,哼着歌走到自己车位旁边的时候,冷不丁被人用乙醚捂住了嘴。

从这一刻开始,孙翔被拉进了全新的难以挣脱的漩涡。

当他再次醒来,他已经身处于一个没有窗户的陌生小屋子,有人推开金属门走进来,扔给他一张照片,冷冰冰地问道:这人你认识吗?

孙翔一头雾水地把照片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个瞬间,孙翔体会到了全身血液立刻冷却凝固的滋味。

照片上的人是黄少天。这好像是监控截图,很模糊,看不出任何其他信息,黄少天半蹲着,画面里是他的背影,龙的尾巴和翅膀特征明显,当然,就算没有这些特征,孙翔也是能从这个模糊背影中一眼认出黄少天的。

孙翔没想到自己会再次见到他,更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当天晚上,孙翔被直接关进了特殊安置区。

一夜之间,孙翔普普通通的生活被全盘推翻,他准备走的路、他十年二十年的计划、他未完成的事业和理想。作为一个正常人类,他所有规划好的东西灰飞烟灭,演了一半的剧本被硬生生撕毁,他无力抗争的阶级和强权将他用力塞进了另一个剧组,他毫无准备,手足无措,但他无法反抗,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他已经被迫开始了一段全新的奇诡人生。

如果说“人生”的所有权并不属于自己,每个人都要在有限的时间和空间里尽最大力气为之对抗与争夺——那孙翔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虽然他总是轻易地失去对“人生”的控制权,但他真的已经尽力了。如今他回忆起这并不漫长的人生三十年,如同看见一条蜿蜒曲折的滚滚河流,每一条弯道与每一个坠落都是他难以抗争的命运规则,他似乎被拉扯成了既定的形态,走向既定的远方,那些尚未来到的日子已经变得毫无色彩毫无诱惑,他拥有的只是一段可以一眼看到尽头的人生。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与黄少天脱离干系了。黄少天是太阳升起,也是夜幕降临,这仿佛一场永不醒来的名为“黄少天”的美梦与噩梦,他从不相信命运,可是黄少天就是命运。

一时之间,他无法准确定义黄少天了——不知到底是杀死我人生的凶手,还是赐予我人生的神明。

 

回宿舍之前,孙翔习惯性去报刊亭拿了一份当日报纸。

他一边上楼一边看,头版头条是与特殊安置区有关的新闻,这让孙翔有些惊讶。

新闻里说,由于最近SHF频繁出现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接触者数量大大增加,安置区的现有设施逼近极限状态,联合组织不得不临时调整接触者安置法案,规定最新几批接触者均需进行严格筛选才能正式进入特殊安置区,同时,安置区也会提高扩建工程的效率,扩大工程规模,积极应对与SHF相关的任何变动。

……SHF频繁出现。

孙翔皱眉,他根本猜不出黄少天最近到底想干嘛。

其实黄少天一直不经常露面,但偶尔出现一下一定会制造个大新闻或者大场面,出场费很高的样子。最早的那两年,SHF的消息都被政府压了下去,毕竟一个半龙半人的生物突然出现必定会引起民众恐慌,所以政府没有声张,秘密展开了对SHF的调查,暗中抓了前两批接触者,整合了一部分情报。不过还没等查出什么头绪,很快就传出了SHF出没于某大型宴会的消息,那场宴会发生了命案,两个官员被杀。宴会事件之后,政府终于无法继续隐瞒SHF的存在,“公开特殊安置区”成为了安抚民众的决策之一,这个隐身了两年的区域终于彻底暴露在了公众视野中,SHF也成为了每个民众都津津乐道的饭后谈资。

不过黄少天并没有因为身份的暴露而销声匿迹或者招摇过市,他依旧保持以前的频率和作风,平均每年出现个两三次,每次的接触者也不至于太多。围绕他的各种推断和猜测甚嚣尘上,大家猜测他的身份,猜测他的目的,猜测他的一切,一时间所有未知隐秘令人退却和胆怯的东西都能跟黄少天扯上关系,民间妖怪、恐怖组织、邪教、外星生物、人体改造、AI失控,当然也有很多人猜测到他是某种生物实验的产物。

在这个人人都认识SHF的时代里,人人都有杜撰、批判SHF的权利,SHF永远活在世人的描摹中,它飘渺虚幻,仿佛没有形体,像一片高高在上的天空裂缝,或是一道人尽皆知的邪恶诅咒。SHF成为了人类社会的糅杂恐惧的宣泄口,被投射并被赋予了过多的虚幻想象,成为了一个符号、一个载体,成为了一种模糊不明的暧昧存在。

世人早已对SHF不再陌生,只是鲜少有人知道它曾做过半年的“黄少天”。

曾经这个亿万人公认的恶魔会为了一瓶甜苏打水而撒娇,会在大雪的早晨站在阳台上看风景,会哼着歌站在灶台面前认真做晚饭……它们是孙翔的秘密,是与全世界对立的最孤独也最幸福的秘密。

它们已经过去了十年。

孙翔早已不是主角,他没有了特权,只是亿万普通人之一。孙翔的黄少天已经彻底变成报纸上的SHF、新闻里的SHF、民众口中的SHF。

现在他能看见的“黄少天”,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黄少天”。

 

吃了突然发烧的教训,退烧之后的孙翔决定好好做人一段时间,他把生物钟调回了正常,认认真真上了两周课,他有一阵儿没来上课了,讲桥梁的老师换了人,新来的这个一点幽默感都没有,课堂气氛死气沉沉,孙翔每次都精神抖擞地过来,睡眼惺忪地回去。

周末时候,孙翔躺在床上打游戏,怠惰地想着上课没意思,下周的课还是翘了算了。刚刚心虚地做此决定,内线电话响起来,把孙翔吓了一跳。内线电话很少会响,一旦响了就都是官方通知。

孙翔以为是自己翘课太多要被扣分继而被扣通用票证,战战兢兢地接起来,对方却丝毫没提学校的事,只是说安置区的西侧新区扩建缺人,有一个地下轨道的项目需要交通专业的工程师,问孙翔想不想过来,吃住条件一般,但福利很好,时间大概两个月左右。

正好孙翔上课上得快吐了,而且一直待在学校附近,风景也早就看吐了。每次有这种事他都不会拒绝,这次也一样,孙翔犹豫都没犹豫,挂了电话之后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晚上白林回了宿舍,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兴致勃勃地跟孙翔说:“下周我要去西区开荒!那边给划了几十公顷的农业用地!”

孙翔挑眉:“真巧啊,你去种树我去修路,一起致富啊。”

“这次项目好像快把我们这栋楼挖空了,”白林抬手指了指背后方向:“刘小别和邹远要去盖房子,唐昊要去修桥。”

“哦,”孙翔平静地说,“幸好我桥梁还没结课,我是修地铁的。”

白林说:“上边知道你和唐昊关系不好,肯定是故意把你们两个分开安排的。”

孙翔哼笑一声:“管他们是不是故意的,反正我先谢谢他们了。”

 

学校区域靠近安置区的中心区域,安置区的扩建是环形放射的,一圈比一圈大,这次他们要去的西侧开发区已经距离学校很远很远了,中途经过无数道哨卡,车每走个几分钟就能看到一次监狱里的那种高压电网。每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孙翔都忍不住想要骂人。

他们的车晃悠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停下来把大家放了下去。放眼望去,建设用地尚且一片荒凉,生活区已经建好了一部分,但看起来十分简陋,几个宿舍楼整齐排着,像等待被推的多米诺骨牌。

分配宿舍的时候是白林去领的钥匙,回来分给孙翔一把,说男女混住的床好像比其他的大一点,孙翔听得直笑,骂她傻,说人家不混住的都两张单人床,我们混的是一张双人床啊,不大怎么睡。然后被白林狠狠地弹了一下额头。白林和孙翔保持着很单纯的炮友关系,虽然不是很频繁,但也稳定炮了两个月了,要知道白林进安置区也才三个月而已。大家都是正常成年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安置区里娱乐场所少得可怜,大家要想正常解决性冲动只能谈恋爱或者约炮。但两者各有各的风险,如果把各自优点抽出来整合一下,那就是固定床伴了,孙翔觉得这是最保险的选择,相互解决问题,也不会太麻烦。

在白林之前,孙翔也断断续续找过其他几个人,虽说炮友之间除了上床其他完全互不干涉,但性格不合或习惯不和的问题还是会影响彼此关系,慢慢也就好聚好散了。孙翔时间最长的一任是五个月,后来妹子有了喜欢的对象,就跟孙翔彻底断了联系。

其实孙翔在上床的时候,总有一种灵魂和肉体彻底分离的感觉,他的身体是热烈的,但精神是冷静甚至冷漠的,他有太多的情绪无处安放,平时不会轻易流露,但每次陷入情欲时,这些情绪就像是夏季雨夜里被放出来的孤魂野鬼,满世界飘荡,被浇得湿透了,却无家可归。

 

开荒的日子乏味但充实,每天早出晚归累得要命,饭都能多吃三大碗。这么熬过了大半个月,上面终于给他们批了一天假期,放假的前一天晚上,一大半人都坐车回了学校,说要回去温习一下“都市”生活。

孙翔和白林没回去,吃完晚饭回到宿舍之后,孙翔对着白林挑挑眉:“约吗?”

白林了然地比了个“OK”的手势:“你看,我们就比他们方便多了,不用回学校就能感受‘都市’夜生活。”

“哈哈哈哈哈!”孙翔笑了半天,脱了上衣率先钻进浴室里,“我先洗澡了啊!”

“你等等,”白林在外面拍门,“难道不应该是我先洗吗?我头发长不容易干哎!”

“我配了一整天水泥!灰头土脸一秒都忍不下去!”孙翔并不妥协,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响起来了。

白林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倚着门想了想,算了反正自己今天一直待在实验室里,汗都没出一滴,勉为其难让着点儿这个脏兮兮的孙翔吧。

她盘腿坐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刷了刷内网论坛,又看了几条新闻,感觉没等多久孙翔就围着浴巾出来了,孙翔身上的水还没擦干,他淅淅沥沥跑到床边坐下擦头发,催促道:“快去吧,今天的水温超级合适。”

孙翔是背对着白林的,白林看了看灯光下孙翔沾着水珠的后背,突然扑上来,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探头到前面咬住孙翔的嘴唇接吻。孙翔被撩了个猝不及防,先是忍着没动,但白林越来越过分没有收敛的意思,孙翔伸手想直接把她拽下来按在床上,白林立刻往后一缩,胳膊收回去了,蹦蹦跳跳一溜烟钻进了浴室里。

“你!”孙翔红着脸,对着浴室门想骂却骂不出来。

只能心里逼逼,敢撩老子,老子今晚能把你操到下不来床!

孙翔哼了一声,他身上依旧湿漉漉的,水还没干,但腰上围的浴巾已经很潮湿了。孙翔一边擦头发一边去柜子里翻备用浴巾,翻到一半,突然有人从背后抓住了他正在擦头发的左手的手腕。

孙翔以为是白林,惊讶道:“你怎么这么快……”

尾音还没完全吐出来,就被人猛按在了冰凉的衣柜门上。

孙翔心里猛地一沉,眼前的画面顿时一片模糊。

浴室哗啦啦的水声还在继续,孙翔想转身,对方抢先一步直接贴上了孙翔的后背,把孙翔牢牢压住,一只手揉捏着孙翔的腰侧。

温热的气息贴近了孙翔耳边,孙翔睁大眼睛,脑袋里嗡地炸了,全身血液立刻咆哮沸腾了起来,沉睡了太久太久的野兽于封印之地苏醒,孙翔的身体像得到了什么不能违逆的指令一样止不住地颤抖,他艰难地仰起头,失去控制地轻哼出了声音。他的理智碎裂了,他被海浪淹没,他有了答案,他知道这个答案是正确的。但是他完全不敢思考、不敢求证,他向来嚣张跋扈,恣意放纵,此时却像个被拔光了刺的刺猬,哆嗦着缩成一团不敢抬头,他拒绝直视火柴的光芒,生怕一切都是假的,生怕美好都落空。

孙翔狠狠闭上了眼睛。

这一切的一切穿越了十年时光,久违、熟悉,恍然如梦。

孙翔窥见了自己灵魂深处的山崩海啸和暴雨狂风。

有人轻笑了一下,低声说:“好久不见啦,男朋友。”

 

tbc


每次写少天儿半龙半人的时候,脑中都会飘过“天龙人”“龙傲天”,然后扔下键盘仰天爆笑30秒

(但是每次出戏之后都得哭丧着脸听至少半个小时bgm才能再次入戏,真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啊(。

标签:黄翔
 
 /  热度: 361评论: 60
评论(60)
热度(361)
©游千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