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道天凉好个秋

【黄翔】异类 72

11# it's dark, it's cold, it's winter

-Sleepmakeswaves

 

72

他经历了一次干净而纯粹的重生,保护着他、拥抱着他的是河流也无法带走的只属于他的爱情,他醒来了,他要继续“黄少天”的故事。

他变得温暖,柔软,像一团阳光。

 

MEGA0148年,坐标HID5700-RTA1142,死亡区

黄少天坐在人类废弃的高塔顶端,高塔的屋面倾斜,堆积着厚厚的灰黑色烟尘。

这里距离回廊不远,也就飞行器十分钟的路程,黄少天是偷偷跑出来的,甚至没有穿最高指标的隔离服,手腕的辐射警报被他提前关闭了,现在他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死亡区少有生物,只有呼啸的风掠过耳边,是这个星球永远不会停止的亿万年歌声。

黄少天垂下眼睛,向下看了看,看到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拥挤屋顶。

这片人类城市遗迹的范围很大,几百年前应该居住着上千万人口,黄少天坐着的这座高塔是城市的精神中心,也是城市中最高的建筑,它被巨大广场包围着,前后左右是密集的城市房屋,这些房屋千篇一律,很高,打量过去像一根根插在土地上的细竹签,一个紧邻着一个,似乎一个倒下了,周围的也会跟着倒下去,一瞬间整个城市都能倒下去,一塌糊涂。

这是一座经历过人口爆炸期的城市,特征明显。

黄少天没有真正见过人口爆炸时这颗星球的样子,只看过一部分相关资料,资料里的人类城市混乱聒噪,垂直分出了几十层交通系统,居住级别也是这样垂直分层的,上等人住在靠近天空的地方,下等人住在贴近地面的地方,中间的部分最混乱最危险,犯罪率居高不下。而且资料中的人类城市总是色彩鲜艳,灯光复杂,永远吵闹浮夸,整体看去或许像一条巨大的连接天地的发光通道,稳稳扎根在土地上,高耸的高密度的建筑似乎可以向天空无尽延伸。

黄少天脑中想着这些躁动繁杂的历史画面,吹着风,坐在苍凉的寂静里,安静地面对着眼前这片早已悄无声息百年多的死城。

黄少天本来没什么情绪,这么前后一联想,突然还挺开心的。

他一想到这里以前一定也像资料里一样热闹,而现在大半个城市都被肮脏沙尘掩埋着,没有灯光没有声音,一副破败残旧的样子,他一想到这些心情就好起来了,虽然这样的开心很短暂很表面,但他总是坦然接受。

黄少天朝嘴里扔了两块糖,伸手摸了摸手边的屋顶边缘,屋顶最外层是泡沫触感的软质材料,多年暴露在射线和风沙中已经变得脆弱,黄少天没怎么费力就掰下了一块,像朝着海里扔石头一样把它扔下去,打在底下的高楼边角上,激起一小片尘土,弹了一下掉进了幽深的楼间街道里。黄少天伸手又掰了一块,换了个力度和角度,继续往下扔,玩了好半天也不觉得没意思,这个世界的一切好像突然都变得好玩起来了。

他独自一人坐在天地间的城市坟墓顶端,几乎抬手就能碰到黑压压的云层,向上是空间尽头,向下是死寂。

直到天快黑了,黄少天才被张新杰的联络讯号叫回去,说让他回去帮周泽楷建模型。

 

回廊正在搭建的是FIGURE研究局的虚拟模型框架,需要黄少天确认FIGURE有几个主要出入口几个次要出入口,每层平台有几道防御几个起降场地等等。有些细节黄少天也不太清楚,被关在人类手里的十几个月他几乎没呼吸过室外空气,只能凭记忆从内部空间的形态和特征反推整体构造,提出的点都比较琐碎,比如地下部分起码二十层,地上前三层的结构材料防爆等级不高之类。

周泽楷一边听他说一边改细节,分出四个屏幕,左手转模型,右手修正回廊的攻击方案。

黄少天趴在桌子上看,偶尔想起什么,就把胳膊从下巴底下抽出来,伸着手跟着在半成品模型上戳两下,他这么趴了好一会儿,突然兴致浓厚,撑着桌子站起来,可能是看周泽楷单手搭模型不够利落,他拐了个弯绕到屏幕旁边,两只手操作着加了些细碎的模块。

“刚刚突然想起来的。”黄少天解释,“我被FIGURE带去辐射局的时候是从地上27层出口走的,出口通道大约20米高吧,整个27层应该都是交通层,你那边方案可以备注一下,分出一部分攻击重点到27层肯定可以吓到他们,起码能争取到两秒时间吧。”

黄少天转头看看周泽楷,周泽楷已经在执行细则中加好了这一条。他们此时制定的并不是纯粹的攻击方案,这个方案的主要目的是拖延时间,回廊启动爆能装置需要缓冲十秒,十秒内不能被人类拦截中止,他们要做的是拖延十秒时间等待回廊的无差别爆破顺利启动。

这应该是一场震天撼地的巨大爆炸,模型预测这场爆炸可以彻底毁掉人类的一座中型城市,远远看起来或许就像一只火焰构成的匕首,由地面直指天际,带来的冲击波可以瞬间荡平高耸的人类楼宇,像推倒竹签,整座城市向四周扩散着倒塌。

然后,一座人类的城市因此消失,一个短暂的物种因此灭亡……不,其实没有,其实这个物种还活着。

黄少天站在复杂的莹蓝色屏幕前,站在结束与开始的交界线上,像一道新世界的光,像一枚永远屹立的金色符号。

黄少天发了会儿呆,突然说:“回廊爆炸后的气流说不定会冲散高空污染层,就能看到太阳了。”

周泽楷笑了一下:“恩。”

 

“逆转河流”计划的正式启动时间暂定于十天后的黎明时分,在这最后的十天时间里,回廊内的氛围回光返照似的一扫之前的低迷和麻木,大家快活忙碌起来,好像回到了好几年前充满希望和热情的时候,回廊的中庭里经常飘着参差不齐的笑声和歌声。

黄少天作为最重要的计划参与者,几乎每天都被张新杰关在研究室里提取数据调试系统,他偶尔无聊了也会偷跑去别的部门,帮方锐郑轩他们修正武器参数什么的,等张新杰叫他了他再一溜烟儿跑回来,张新杰也不会说他什么。张新杰主要负责的是消除记忆和逆觉醒的相关实验,他知道黄少天对计划的这一部分有些犹豫,虽然没直接表露出来,但张新杰还是能从黄少天情绪指标的跃动中感受到黄少天的轻微矛盾。

“要是这个实验失败了,我是不是会记忆紊乱啊,万一我醒过来之后以为自己是个人类……”黄少天微微停顿,可能是觉得太好笑了,笑了好几声之后才收尾,说,“那可就有意思了。”

黄少天躺在实验台上,正在进行第27次身体指标校正,过程繁琐,身体不能移动,只能转动眼睛看一看研究室熟悉的天花板,不过可以说话,所以也不算太无聊。

“不会产生虚假记忆。”张新杰认真看着屏幕敲打键盘,心不在焉回他一句。

“那就好。”黄少天顿时轻松很多,“那这实验完全没有风险啊,不至于造成神经损伤吧?”

“不会。”张新杰眯起眼睛,似乎笑了一下,“就算真的造成损伤,你的身体也会快速自愈,你的自愈能力很不讲道理,这个实验最大的风险就是你的能力,如果实验失败,那也是‘记忆没有消除干净’这样的失败,而不是对你的身体造成永久性伤害。”

“哦哦,这么厉害啊……”黄少天有些意外,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

“恩,所以我不敢保证这些记忆会消失得很彻底,它们不是被‘清除’了,只是被‘掩盖’了。说不定满足了某些条件之后,你的身体会慢慢记起它们。”

说到这里,张新杰敲打键盘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黄少天虽然看不到,但听细小的气流声是能听出来的,他转动眼睛朝着张新杰那边看了看,当然,只能看到那个方向的天花板。

这个停顿很短暂,张新杰很快又继续手上的动作了。

“不过我不建议你记起它们。”张新杰说。

黄少天笑了一下,收回视线。

天花板的金属纹路柔和蜿蜒,他可以从模糊的材质表面看到自己的倒影,巨大的苍凉和巨大的沉重落在他的身上,他却几乎漂浮起来。张新杰说话的声音也是漂浮起来的,语气平稳,听不出起伏。

“如果顺利,你醒来的时候将会维持着第一阶段的空白状态,有关这个世界的所有事情都会被你忘记。你只会记得自己的身份:实验体SHF00141733-0810;以及自己的唯一目标:彻底销毁SHF的源头实验基地。你不会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会记得自己的同伴是谁,也不会记得自己曾经属于另一个世界。”

张新杰缓缓吸气。

停了停,又说:“听起来很简单,但其实很困难。这个计划的某些环节只有你能做到,因为这个任务最可怕的地方……”

“我知道。”黄少天突然打断了他。

张新杰分出视线,又很快落回面前的屏幕上。

黄少天声音很低,重复了几次:“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了。”

那些他一直刻意回避的东西露出了尖锐的一角,慢慢显现出最残忍最矛盾的样子。

他知道张新杰没有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最大的恨意推动着他,最强烈的不甘怂恿着他,他可以永不回头,暴戾恣睢,无论是即将面对的极端和疯狂,还是后续回味时的荒谬和空虚,这些都是只有他才能做到、只有他才能忍耐的事情。

他要走上冰冷的,孤独的,铺满死亡的路,踩着血水和冰霜逆流而上,他与他的同伴擦肩而过,与他的敌人擦肩而过,像一枚反方向射出的子弹,独自去往“我们”和“他们”共同的过去,去往历史,去往错误,去往一切好与坏的源头。那是一切必然的开始,也是一切荒唐的落幕,他将成为唯一的、孤独的幸存者,热烈的冷漠的,柔软的狠毒的,他将是时代的符号,是无数现实的集合,在这样凉薄的世界里,只有他走得起无法回头的长路,背得起逆转一切的沉重,只有他有勇气面对未知,也有魄力面对命运。他根本不把河流的审判和神明的惩罚放在眼里,他就像被黑洞吞噬的恒星核心里唯一逃逸的光,不会盲目乐观,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改写历史的机会,他最激烈也最冷静,最阴森也最明亮,是所有极端的集合体,再也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了。

他知道这个任务最可怕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他不想看到自己的物种重复着千百年的悲壮,不想再次诞生又再次消亡,不想获得过生活的自由又失去生存的权利,这个世界不值得,他会亲自终结这样的“不值得”,也会独自承受“不值得”所带来的一切后果。


他要杀死“自己”,杀死“我们”,杀死SHF最初的根源,杀死人类旷日经久的错误,他要彻彻底底结束“我们”的痛苦,完完全全抹消“我们”的出现;他也要独自一人站在新世界的土地上,成为逃出制度的自由象征,他是SHF存在的证明,要寻找SHF存在的真正意义,要在新的世界里寻找“救赎”。

这就是这个计划最可怕的地方,“否定”和“肯定”一起笼罩着他。

他是“灭族”的执行者,也是唯一的生还者。

他要将自己的物种从“完美世界”中永远除名。

他还要独自活下去,要为这个已经消亡的未来物种见证“完美世界”的自由和真理、美丽和永恒。

 

“逆转河流”计划执行前夜,回廊热闹非凡。

黄少天需要提前进入深眠状态接受逆觉醒和消除记忆的系列实验,进入实验室之前,他在回廊的宽阔中庭与他的同伴们见了最后一面。他没有说话,他的同伴们也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认真掠过眼前的每一张脸,似乎要永远记住他们,即使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陷入昏迷,马上就要忘掉此时用力铭记的一切。这是最后的时刻,整个回廊所有的SHF聚集于此,他们为黄少天让出一条通道,通向过去,通向希望。

黄少天走上了这条路。

他带着凉意穿过人群,没有回头,刷开了通向实验室的走廊闸门,面前的长廊冷冷清清,四面墙壁透露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黄少天看着前方,目光尖锐,气焰森寒,他走进去,走进了荒凉幽深的隧道,背后响起参差不齐的歌声,是送他远行的歌声,他依旧没有回头,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慢慢消失在了冰冷空间的柔软尽头。

黄少天独自走进实验室,实验室的门自动关上,他咬了一下嘴唇,慢慢卸力向后倚靠,但这只是很短暂的一刻,他下一秒又挺直腰背,抬眼看向冷冽的前方。

这个房间是他看到的有关这个世界的最后景象。

喻文州是最后一个与黄少天道别的,在黄少天接受张新杰的安定注射之前,喻文州将一张金属卡片递给了他。

“这个世界的身份卡。”喻文州说。

黄少天愣了愣才接过来:“公会最初统一上交的那张?”

他似乎有些怀念,将这张刻了“黄少天”名字的卡片正反看了看,这是人类注册管理局的东西,当时SHF必须要有这张卡才能在人类社会里合法生活,虽然只合法了九年。

黄少天的目光有些讽刺,但还是将这张薄薄的卡片收进了贴身的隔离服夹层里。

喻文州说:“当做纪念吧。”

黄少天没有答话。

喻文州又说:“TRHG109-IIV0544D-7207NS,这是你这次的转移坐标,调试了好久的。”

黄少天干巴巴地点了点头。

喻文州看着他,突然弯起眼睛,声音轻快:“新的世界正在向你招手。”

黄少天也笑了一下,气氛顿时变得漂浮松软。

他们像平时那样相互开了几句玩笑,甚至还为各自的立场辩驳了几句,黄少天说就算我什么都忘了也不会和人类成为朋友的,喻文州并不认同,说要和他打赌。但谁都不知道应该赌点儿什么,也不知道这个赌局到底有什么意义,输了又怎样,赢了又怎样,结论已经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了。黄少天已经要说再见了,对这里的一切,对所有的和而不同和所有的寒木春华。

他早就习惯了安定剂的注射,只有这次是毫无戒备坦然接受的。半昏半沉的迷蒙时刻,他隐约听到喻文州温和的声音响在耳边,他睁大眼睛,熟悉的人和事模糊着,他的眼前似乎突然展现出了一片盛大的未知的光明画面。

那些清晰的记忆慢慢从脑海中消失了,像装满图景文件的文档被一点一点清空,他感觉不到疼痛,他真的要离开这里了,这里装载着他迄今为止作为一个生物所产生的一切感情。他不知道自己再次睁开眼睛时将会见到怎样的画面,记忆中的铅灰色天空已经被一丝一丝扯出了脑海,连带着在这片天空下发生过的所有事情也跟着离开了脑海,那些空无一人的废弃城市,还有那些一望无际的死亡区平原,他都不记得了,甚至那一缕穿过厚重尘埃云的珍藏已久的阳光也从他的记忆角落里慢慢消失,他试图挽救,没有成功,他很失落很惆怅,但下一秒就不记得自己到底为何惆怅了。

他在难过与茫然的情绪中跳跃,他疲惫地闭上眼睛,隔着时间,隔着河流,他似乎听到了模糊的声音,失真微弱,不知来自何方,不知属于哪片时空,他听到了,下一刻却又忘记了。有人轻声对他说过,像你这样连恨意都如此热烈的人,一定也能找到同等热烈的爱情。 

那时他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更不知道自己将会获得什么、拥有什么。

 

他回去了,告别了昏黑的旧世界。

他的回廊因此消失,变成粉末尘埃,冲开云层,真的带来了一束短暂的阳光。随着回廊一起消失的是一座人类城市,以及藏在回廊研究室计算机中不为人知的无数秘密。

回廊有过太多的秘密,有些秘密是黄少天永远不知道的。

其实,回廊关于SHF觉醒条件的研究早已有了确切结论,研究中止的原因并非研究方向错误或技术碰壁,他们已经找到了“龙”的觉醒方法,却也同时意识到觉醒所需求的昂贵条件是这个糟糕世界永远都无法满足的。


SHF的觉醒与空气无关,与温度无关,与一切外因无关,只与SHF的自身情感产生关联。“龙”的激活条件是跨越物种的温暖、信任和爱情。


此项研究成果回廊永远无法公开、无法解释、无法接受,这一切又讽刺又可笑——他们试图以觉醒对抗人类,却悲哀地发现觉醒的条件是与人类产生爱情。

在如此贫瘠的世界里,这样的觉醒条件实在太过昂贵,觉醒的代价也实在太过惨痛了。

几十年来,SHF成功觉醒的案例只有一例,它是SHF与人类关系急转直下的源头,引起了全人类的警惕和恐慌,并直接导致实验体物种走上了被清洗被剿灭的残酷结局。一次次的资料分析过程中,回廊不得不接受现实故事背后的矛盾和无奈。他们透过冰冷的分析数据所还原出的故事并不完美,故事中的SHF爱上了人类,获得了足以冲破基因限制和精神禁锢的浩荡感情,他因此变得强大,变成了人类最向往却也最惧怕的“龙”,他是为了保护他最爱的人类变得强大,可他最爱的人类却只想杀了他。这不是一个完美故事,没有完美结局,故事中的人类又懦弱又虚伪又自卑又可恨,根本不配拥有他的温柔与袒护,可他不在乎。他被他爱的人类亲手杀死,心甘情愿,毫无怨言,甚至没有反抗,因为他不想让他爱的人类因为他而感到害怕或痛苦。

这是黄少天永远不知道的荒谬秘密。

如果他知道了,或许会大骂人类三天三夜,也或许是根本就不会相信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已经回去了。

新的世界装满了他想象不到的新奇,太阳,狂风,蓝色的海洋,白色的冰川,清白干净的天地,红尘滚滚的人间,他可以站在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他有权利拥有这个世界的任何美好,他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真理,找到属于自己的自由,找到意义,找到救赎,找到热烈,找到永恒。

他会在新的世界里得到他渴望的全部。

 

HG109年,第十三区华川省云屏山

黄少天艰难地睁开眼睛。

他蜷缩在冰冷的陌生舱体里,隐约闻到了外面清新的泥土香气。

他不知道这是哪儿,不记得自己是谁,只知道自己是被制造出的实验体,生产编号SHF00141733-0810,他要彻底摧毁一个与自己有关的实验基地,这是他脑中唯一的任务。

黄少天半眯着眼睛缓了许久。

慢慢地,他感到了温暖,他循着温度回头,隔着舱体的透明舷窗看到了高远的蓝色天空。

阳光落进了他的眼睛。

 

tbc

这个11#我tm写了5w8!!我不管了!就这样吧!

 

 
 /  热度: 226评论: 26
评论(26)
热度(226)
©游千 | Powered by LOFTER